一个社区老鼓手的生命故事

2021-02-19

2019年8月,残疾人专职委员昌哥带刚刚上岗的我走访村里的残疾人,为视力残疾的X姨更换残疾证。此时X姨的邻居辉叔坐在门口乘凉。待我和昌哥收集完X姨更换残疾证的材料后,辉叔的老伴赖姨迟迟疑疑地向我们说:“你们可以去看看我老伴吗?不知道我们家辉叔这种情况属不属于残疾?”

 

一、 “我符不符合政策?”

我和昌哥到了辉叔家,辉叔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迎接,我们连忙把他扶进屋。我看到辉叔走路需要依靠一把长柄雨伞支撑,便询问辉叔身体情况如何。辉叔眼神有些落寞,说道:“中风10几年了,身体大不如从前,每天要吃很多药,退休金不够医药费。”赖姨,向我们诉说:“我知道邻居X姨这种情况是残疾,不知道我们家老伴属不属于,也不知道办证是不是要靠人事(关系),所以想问下你们。”随后,残疾人专职委员昌哥向他们夫妇解释了残疾人相关的政策,并表示社工会协助他们办理。

2019年10月,辉叔的残疾证办理下来,评定为肢体残疾3级。我前往他家进行恒常的跟进走访。辉叔两夫妇非常热情地邀请我进门。赖姨很高兴地对我说:“以前以为有权有势的人才有福利,原来我们家境差的都可以有。”此时我已经上岗三个月,对国家的福利政策更熟悉了一些,我想他们耐心地解释,社会福利基本上指向困难群体提供的带有福利性的社会支持,包括物质支持和服务支持。因为看到辉叔平时出行都是依靠长柄雨伞,且容易出现打滑的现象。我向辉叔说,这种情况可以申请辅助器具拐杖,辉叔还是觉得很麻烦我,一直说道,“又麻烦你啦”。

 

二、 “我觉得自己老了”

协助辉叔落实了残疾政策和登记了辅助器具后,我还是很少在社区中看到辉叔的身影,期间社工也在社区中开展了几场活动,尽管我们事前都有邀请辉叔参加,但是依旧少见辉叔出门。在恒常走访跟进中,我再次走进辉叔的家门。看到辉叔自己在拉二胡,对着一个收音机在模仿着拉。原来辉叔是个文化达人!但辉叔不以为然,说自己只是在打发时间。我一直希望辉叔能够参与社区活动,或者多出门走走,这样对他身体情况也有改善。辉叔心情郁郁寡欢,对于自己腿脚不便的情况很介意,觉得自己拖累子女,一直和我说:“人老了,无用了”。

 

三、“我以前打鼓,很厉害”

期间,我还是根据家庭信息服务表划分的跟进频率,每月至少回访跟进一次辉叔。期间我尝试用口述史的方法,记录辉叔的故事,希望辉叔能够重构自身的生命故事,重新恢复自信,达到增能的目的。终于,我发现辉叔以前是当地有名的龙舟鼓手,40余岁时开始参与昌平村龙舟活动,71岁时依然在每年的龙舟比赛中担任鼓手的角色。后来中风后,决定不再担任龙舟鼓手。期间,辉叔会热心拿出柜子里鼓棒展示给我看,向社工诉说当年在龙舟上打鼓的往事,说道“我以前打鼓,很架势(厉害)”。

 

四、 “我想把故事告诉年轻人听”

此前,社工曾开展两场文化讲堂活动,内容是关于村史的。此后,我们一直想发现和培育村里的志愿讲师,但都没有找到。得知辉叔有龙舟鼓手的经历,以及我们在社区中发现一群对龙舟文化感兴趣的青少年,我再次前往辉叔家,希望他能够成为志愿讲师,向社区的年轻人讲述自己的故事。那天中午,我到了辉叔家,我说村里现在有一群喜欢龙舟的年轻人,我把你的故事告诉他们后,他们很感兴趣,希望你到社工站讲讲故事。辉叔有些难为情,:“这些陈年往事真的有人愿意听吗?”我继续鼓励辉叔,我说“你的故事是宝,那群年轻人现在也在做龙舟文化保育,你出来和他们讲以前的龙舟故事,能够鼓励他们”。辉叔说,“好,我把故事告诉年轻人听听。”

 

五、 “我觉得很开心”

2020年7月28日,道滘镇社会工作服务站开展昌平社区讲堂活动,主讲内容为龙舟文化口述,通过邀请社区达人口述龙舟文化、展示龙舟物件,现场演绎,唤起青少年对龙舟文化的兴趣,增加青少年对昌平村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同时促进青少年互动往来,营造良好的社区氛围。辉叔,是本期社区讲堂的讲师。

首先,社工以访谈的形式,与志愿讲师辉叔进行对谈。辉叔表示自己扒龙船主要担任鼓手的角色,从40余岁开始,扒到71岁左右。当社工问及鼓手在扒龙船中是怎样角色的时候,辉叔谈到,鼓手主要是鼓舞士气,同时龙船手听到鼓声的节奏进行扒龙船能够更加协调。活动中,社工提前让辉叔带上鼓棒,社工瞒着辉叔从社区中借来了大鼓,并邀请辉叔现场演绎龙舟鼓如何敲打,一开始辉叔有点羞怯,后来在现场青少年的鼓励之下,辉叔拿起鼓棒,敲打大鼓,声音震耳欲聋。活动过后,辉叔表示:“我觉得很开心,十年没打鼓了,以后我想常走出门口看看。”

▲辉叔在社区讲堂活动中讲述自己的故事

后 记

从最初的边缘弱势群体,到后来社工解释政策协助辉叔落实残疾政策,再到精准化识别辉叔心情郁闷、无能感强的问题和社会化的需求,社工通过恒常入户心理疏导、并积极引导辉叔重新走出社区,并培育成为社区学堂讲师。期间,社工作为同行者一直鼓励支持辉叔述说自己的故事,且以优势视角出发,用口述史的方式,书写、记录、重构辉叔的生命故事,辉叔从老了无用的无能感逐步走向“我觉得我可以”的增能感。我相信社区中充满了资产,而社区中的人,是最大的资产,且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优势和潜能,我们的服务对象有时候更是有发光的优势和潜能。

 

文 / 东莞市道滘镇社工站 庞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