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工故事】我驻村的1001个日与夜

2020-04-03

文 / 梅州市梅江区金山街道社工站 侯志高

 

“1001是个很有趣的数字组合,就像二进制代码一样,0和1是相互递进的关系,我的专业成长也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也是不断进步的过程,写下这个反思,回到“0”点,期待迎来下“1”个进步。”

——社工侯志高对自己两年多驻村历程和未来的感想

 

写在前面

首先,我要感谢广东省民政厅推动广东社工“双百计划”(以下简称双百),在“双百”三级网络(省项目办-梅州市双百社工督导中心-双百社工站)的专业协同下,我们获得了专业成长和协同行动的支持;在梅州市、梅江区民政局、金山街道的正确领导下,给予我们双百社工最大的工作支持,使金山社工站的“53111”开展及项目实施获得了强有力的保障。金山街道更是把双百社工当作街道干部进行培养,鼓励和支持社工入党。而我在双百工作过程中,被街道发展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

其实,我一直就有对加入双百两年多的心路历程和成长过程进行回看与书写的想法,但由于自己过于追求完美的性格,以及自认自己的文字功底和专业能力缺乏火候,难以做到。恰逢近期项目办开展“岭南社工宣传周”活动,向三级网络征集“我与双百的故事”主题的稿件。而3月28日正好也是我投入“双百”、扎根社区(驻村)的第1001天(2017年7月1日–2020年3月28日)。借此机会谈谈我在双百的专业成长道路上的收获和不足。

我感受到的双百是以人为本的、有温度的、有希望的、重视实践出真知的社会工作模式。不可否认,这样的社会工作模式是我所追求和向往的,是能够让我体悟到生命意义的。那么,加入双百究竟对我个人带来了哪些方面的影响(或者是改变)?我期望在“写”的过程中反思,在行动研究的过程中不断总结和提炼,给自己一个踏实的交代。

 

加入双百的缘起

在我10年(“打工”5年到创业5年)的非社工工作生涯中,持续参加了7年的志愿服务(其中有2年还参加了社会工作专业化培训),我对助人是认真和执着的,我期望加入社工行列。2017年,当我了解到广东社工“双百计划”的招募信息时,就决定结束创业投入双百,必定(用这个词是因为当时目标明确,至今也是明确)要考入金山。果然,我如愿考进了“双百”,我想这应该从影响我内心深处的三个人来说起。

第一个人,至今为止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我的外公。他曾是梅县司法局干部(老党员)、法制校长,廉洁一生。我经常听家人讲起他曾经帮助很多贫困学子继续获得教育的事迹。从幼时到成年再到创业的我,无论生活、文化、道德层面都受到我外公重要的影响。

第二个人,是梅州市爱心天使义工协会的会长——王笑茹女士。年过六旬的她,以“正确的事情不怕做”一句话一直激励我,是她的信任和支持,让我从普通志愿者做到项目负责人(执行两个集思公益项目和不断有机会参与公益学习),再到副秘书长,最后到副会长(后因加入双百而辞任)。王会长是我人生找到公益事业方向的一盏明灯。

第三个人,要从2016年有幸获邀参与省妇联组织的“公益火种”培训说起。在从化仙娘溪培训基地,有缘接触到平易近人的张和清教授(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教授)及其绿耕团队成员;同时见证了仙娘溪项目点的村民和社工是互为主体的,是合作共赢的,有别于普通的“施与受”受助关系。深受绿耕团队“驻村”理念的影响,我更希望把这样的模式带回梅州。因此,张和清教授是继我原来协会会长,可以从内心深处正向影响我的人,听了他的课程后,我感受到这样的社会工作模式才是值得我去追求的,才是真正的生命教育。

 

我的驻村感受

驻村的1001天,“共事”“合作”“共赢”是我最深的工作感受。我们和群众“打成一片”,我的驻村工作交织着双百的专业理念和群众的生活智慧,彼此互“惠”互“利”。例如在开展社区评估行动研究阶段(“三同”、“四大任务”、“十要十不要”),需要盘点村(社区)“资产”部分的五大元素(人、文、地、产、景),我和社工同事向庆姨(她丈夫承包水塘养鱼)开展田野访谈时,她告诉我们:“一般小型水塘承租的方式是租一口主水塘兼带一口小水塘。主水塘用于养殖四大家鱼(一年两次投入鱼苗,开春投放一次,八月半投放一次),小水塘(又叫饲料塘)主要养殖水浮莲和‘水飘子’,作为饲料供给主水塘喂养,这样可以降低养殖成本。”庆姨提到,“现在的鱼塘淤泥最深可能已达到两米了,以前是隔年清理一次淤泥用于在地里种田或者种菜,现在他们是‘失地农民’,没人再去用塘泥去肥田了”。

这样的田野访谈内容,村民的回应不仅仅是鱼塘“产”什么,还从塘泥厚度形成的原因帮助社工更加清晰了解到村民生计变迁的过程(从过去每个生产队村民种植到失地农民转向城市务工,这成为了行动研究报告的部分佐证材料)。类似这样的访谈内容,我们社工不是挖掘历史,而是让社工在对社区情况“知根知底”的过程中受“惠”,继而我和社工同事们带着这些“智慧”和姓氏宗族“守门人”开展田野访谈时,有了更丰富的话题、有了与宗族理事对话的能力(熟知社区和宗族传统文化)、对宗族理事提出的社区问题感同身受。

在访谈过程,经常有宗族理事跟我们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听我们说了。”于是,他们能感受到我们社工不是形式化了解情况,而是了解根源,和他们共同商议的策略。类似这样的驻村故事,让我们和宗族理事不断深化信任关系,而宗族理事对社工站的公益活动支持力度也越来越大(包括场地、活动设备等等),让社区群众在自己的姓氏宗族的支持下获益,“利”于他们的姓氏文化在社区的宣传。

▲田野访谈过程中,庆姨(右起第一位)在介绍水塘情况

▲社工向张家围祖堂理事(东郊老人会会长)做口述

因此,我感受到的“驻村”工作:首先,社工不是带着问题解决者角色进入社区,而是通过不断熟悉社区、不断建立信任关系,在拥有共同话题的过程中逐渐深层理解社区面临的“问题”;其次,社工和服务对象是“同行(共同行动)”和合作的关系,有别于过去问题导向而产生“施与受”的不平等关系;第三,社工继而发挥专业能力协助服务对象分析问题并共同寻找方法,最后进行实践。很显然,这个就回应了项目办为什么要求双百社工站认真落实“十要十不要”,因为过程中我们不是坐等服务对象上门,而要主动融入社区群众;行动不能流于形式,而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等等。

 

“驻村”让疫情下的个案救助更贴心

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自爆发以来,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而我作为双百社工,是怎样通过“驻村”的社会工作服务弱势群体的?

在疫情下,金山社工站全体社工在2020年1月31日依据街道防疫工作部署,迅速返回工作岗位,深入学习广东省民政厅,梅州市、区民政局,项目办等下达的系列防疫工作文件指引精神,集中讨论站点驻村防疫工作计划。

因为前期的驻村工作,我们很清楚民政对象的分布情况和每户民政对象的具体情况。疫情下,我们更要保持职业敏感,发挥“双百”的专业优势,重点关注疫情下民政对象家庭生活受影响情况。在站点“53111”的个案救助服务板块,我需要跟进一户深受重大疾病影响而导致身体极度虚弱、常年卧床和靠吸氧维持的低保家庭。

▲社工通过防疫期间开通的金山蓝精灵暖心热线跟进东郊村民政对象生活情况,并开展防疫心理支持

在疫情发生之前,患者H姐极度自卑、焦虑、一直处于自我封闭状态,医生是H姐唯一能接纳的外人。H姐的照顾者(其妈妈和丈夫Y哥)也因她的病情,变得愈发焦虑。社工的到来,该家庭更担心会被媒体曝光,一度难以建立信任关系。然而,疫情发生之后,我在电话访谈中了解到Y哥焦虑地向我倾诉目前家庭遇到的问题:缺乏口罩。原本他的家庭经济就紧张,疫情期间药店口罩价格贵且难买到,整个家庭陷入了困境,希望社工可以帮忙解决口罩的问题。

通过分析发现,Y哥提出的问题在当时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其焦虑的原因是Y哥对疫情有过度恐慌的心理。从而在口罩资源短缺的情况下,情绪更加焦虑,对原本就困难的家庭无异于雪上加霜。我通过开展专业个案服务(以Y哥为案主),通过电话访谈和微信的方式跟进,以“助人自助”的服务理念,整合网络上具有医学权威的、关于口罩合理重复利用和制作可重复用口罩的相关教程发给案主,鼓励他进行尝试。而我也跟着教程学习,并不断和他互动,分享心得。最终,Y哥在不断学习和摸索中,找到了适合他制作可重复用口罩的方法,有效缓解了该家庭因“口罩难”造成家庭焦虑的情况。同时也大大减轻了该家庭用于购买口罩的经济压力。这样的“赋能”过程,无异于让Y哥有“用不完”的口罩资源,最关键的是他也提升了问题解决的能力。在后续跟进中,社工还协助Y哥寻找解决她女儿获得宽带电视视频教育问题的方法等。

▲社工通过微信为疫情下开展个案中Y哥的反馈

从以上低保家庭个案的跟进过程来看,疫情下,我感受到:只有双百社工“驻村”、扎根社区的优势,才能对弱势群体的分布情况知根知底,更能敏锐觉察到弱势群体的“问题”。同时,由于疫情下“驻村”过程不方便入户,社工也不能坐等服务对象上门,那就综合运用“电访+互联网”的方式持续关注弱势群体的受影响情况。

过程中,我始终相信案主是有能力改变的潜能,案主缺乏的:一是必要的问题应对方法;二是需要支持者。所以,社工不是直接帮助他争取口罩资源或者是帮他制作口罩,而是在相伴同行中“赋能”。

后来,H姐通过她女儿用微信向我传达了一个让我感动的话语:“我妈说,她永远都要成为你们(社工)的好朋友。”几天之后,H姐也亲自在手机微信上码字,向我发来短信:“现在,没有把你当成社工,只是把你当成好朋友。”很显然,在此之前,她是极度虚弱、自卑、自闭,现在能感受到她的精神得到了鼓舞,有社交的意愿,个案跟进有了新的希望。

 

“驻村”推动妇女骨干增强社区防疫线

疫情中,我和同事们,与村干部一起分组,共同参与到村内两个村道入口临时防疫测温点的“守关口”防疫工作。当梅州的疫情从一级防控降至三级防控时,村里社区防疫工作逐渐需要更多志愿者的支持,但是如何组织?如何开展?如何确定志愿者本身是身体健康的?如何规避风险?面对这一系列问题,我们没有直接招募志愿者,而是和同事们进行防疫志愿服务计划分析。我们发现,村委很难支持志愿者参与防疫所需口罩的开销,招募外界志愿者较难形成默契,同时也没有可参考的了解志愿者健康状况的标准(如何确定志愿者没有去过疫区,如何确定没有接触过和疫情相关的人)。

依据三级网络的专业支持优势,我们寻求梅州市双百社工督导中心的支持后有了具体的策略方向,遵循志愿服务本土化的理念,重点面向我们“驻村”过程中,曾组织过的村民志愿者和培育的金山村民互助小组的妇女骨干进行招募。同时,在我们站长的积极指导和支持下,解决了志愿者健康状况了解标准问题,我们迅速建立了一套较为完整的志愿者审核三部曲:“一是志愿者通过短信向三大通讯运营商查询14天至30天踪迹,二是签署无接触疫区和疫情人员承诺书,三是本村志愿者到村委报到,村委识别后分配志愿服务防疫任务并进行简单的岗前培训”。

很快,志愿者防疫物资也有了转机:口罩资源也充足起来。于是,从2020年2月27日开始,我们互助小组7名妇女骨干迅速响应并行动起来,特别是有两名党员妇女骨干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2019年11月11日社工和妇女骨干通过社区厨房筹备第二届东郊村冬至活动的酿酒现场

在规避风险方面,我们坚持使用“i志愿”平台,为7名妇女骨干记录志愿服务时长。同时,由于她们是持证志愿者,能享有志愿者保险的保障。另外,在梅江区团区委的大力支持下,妇女骨干获得了团区委和区志愿者联合会提供的防疫专项保险,这极大鼓舞了我们妇女骨干的防疫干劲。

从2020年2月27日至2020年3月16日,7名妇女骨干参与“守关口”的防疫志愿服务合计363小时,妇女骨干们不愿意休息,在有序的轮班中一直坚持到最后一个岗位撤掉。我们在防疫志愿服务结束后召开的视频分享会中,我听到了党员妇女骨干说“党员嘛,必要的时候就要站出来,义不容辞”。另一个党员妇女骨干说“我看其他志愿者的行动起来了,社工站怎么还没招募,我们也要必须在”,也有妇女骨干说“我要站好防疫的最后一班岗”。有的妇女骨干,尽管家里非常繁忙,但也依然投入进来。

▲妇女骨干在防疫临时测温度上为村民测体温

写到了这里,感觉还有很多想要写的写不完。不管怎样,这些微不足道的案例确实是我1001天“驻村”的工作感受。双百很美,“驻村”更神奇,因为“驻村”,我们和村(社区)普通群众和弱势群体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关系。就以社区防疫来说,妇女骨干们认同互助小组这个团队,认同社工站,认同这个社区(自己的家)。

1001是个很有趣的数字组合,就像二进制代码一样,0和1是相互递进的关系,我的专业成长也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也是不断进步的过程,写下这个反思,回到“0”点,期待迎来下“1”个进步。

我在双百的职业生涯实践中的感受,让我更加明白我的职业、事业、生命意义需要在不断内省中获得进步,直至我的方向更明确,更清晰。我加入“双百”后的学习是发自内心深处的,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生命教育,以真正的自己去做该做的事情。

疫情下很艰难,但作为一名“双百”社工,仍要继续发挥社会工作专业优势,发挥“双百”的驻村优势,借我们妇女骨干在视频分享会不经意唱出的歌词“向前进,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