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发展丨如何应用本土特色美食文化联结、激活移民社区——以董塘社工站实践为例

2021-07-15

文 / 韶关市董塘镇社会工作服务站

前 言

1958年7月,河源市新丰江水电站动工建设,沿岸的村民响应国家号召迁来韶关市仁化县董塘镇,一开始被安排在董塘镇境内的凡口铅锌矿居住、务工。到1963年时,除少数人还留在矿内做工人外,其余人则被安排到从事农业生产,并成立了凡口人民公社,分为五四大队、东升大队和星光大队。1970年凡口公社撤并到董塘人民公社。1980年各大队改名为管理区。2005年6月将五四、东升、星光三个管理区合并,重新命名为原河源老家南湖乡的地名——南湖村。全村下辖17个村小组,户籍人口共500多户2000多人。

自从水库移民过来50多年,南湖人民团结一致、互帮互助,在韶关市董塘镇建设起了新家园,也在当地形成了自己特有的民俗风情。

 

 初     识

2017年7月,韶关市董塘镇社工站在南湖村东升广场文化室正式挂牌运作。4名双百社工通过“三同”、“四大任务”把驻村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通过开展形式多样的社区活动聚起人气是打开驻村工作的路径之一。

古有“冬至大过年”的说话,而南湖村也有自己独特贺冬至的习俗,在冬至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做具有河源特色的糍粑——萝卜粄(“粄”即是糍,萝卜粄由一定比例的糯米粉、粘米粉混合揉成面皮,由五花肉、虾米、芹菜、蒜、香菜等配以一定的调味料炒成馅,再把馅包进面皮里,蒸食或水煮均可),在热辣鲜香中齐聚一堂,迎接冬至。

社工们在初驻村走访时了解南湖村民俗习惯时常听到“萝卜粄”这个词,但作为同一县区的人却从未见过、吃过。感受到了这一食物对于南湖村人民的寓意,社工们决定在冬至开展一场关于“萝卜粄”的活动。

作为“外来村民”,社工向与社工站来往最密切的几位阿姨取经,萝卜粄有几道工序?需要用到哪些材料?村里有哪些人做萝卜粄很历害?等等。

12月18日,冬至萝卜粄动员会召开,参与的都是前期在走访、“430课堂”和中秋活动中建立起关系的热心村民。在社工的引导下,大家纷纷献策建言,把活动时间、地点、过程进行了详细的安排。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作为在教育岗位上工作了几十年的人,我看到村子里的人这么积极觉得很欣慰,一定要好好做,我捐100元给活动买材料,希望给活动开个好头。”动员会结束后,村里的退体老教师肖老师边说边拿出100元现金交给社工,同时表示愿意无偿把自家的院子、家里的炊具提供出来煮萝卜粄。

12月21日,在社工站门前的广场上,萝卜粄制作活动正式开始,大家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削萝卜、切配料、炒馅料、揉粉、捏粄、生火熬骨头汤……忙碌之余说说笑笑,热闹的场面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村民,大家带着新奇围绕过来。当萝卜粄在特制的汤底里翻滚,胡椒粉的鲜辣与萝卜的鲜甜一起漂在空气中时,人们找到了冬至欢聚一堂的感觉。

很多在场的村民感叹到:“第一次这样参与村里的活动,觉得很有意思,以前都是自家做自家的,味道年年相似,今年似乎特别不一样。”同月,社工组织成立了南湖村志愿服务协会,会员90%以上是冬至萝卜粄制作的参与者。

 

  再    聚  

经过社工一年的陪伴,村里的村民志愿者对社工在村里开展的活动有了更多的想法和积极性。

到2018年冬至时,村民志愿者在冬至活动开展前就展开了充分的讨论。12月19日上午,冬至萝卜粄制作讨论会在社工站举行。前一年参加活动的大部分人都到场参与讨论。跟前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讨论更具氛围和仪式感。

“阿妹,不能像去年一样在广场这么开放的地方咯,萝卜粄不能供应给所有人吃,像去年一样会乱起来咯。”

“我觉得要讲好萝卜粄做给谁吃?做多少?”

“不要做太多咯,你们的钱也不能乱花。”

“阿妹,我家里种有萝卜,可以不买这么多省点钱。”

“阿妹,葱和芹菜可以不用买,我从家里带过来。“

“我带香菜过来。”

……

社工拿着本子和笔,记录着每个人的想法和建议,在一个半小时的讨论里,结合去年的经验一步步的确定了活动地点、时间、人数、分工,活动计划的雏形基本形成。跟去年相比有两点不相同的是:一在食材准备上,大家在自备上更具主动性;二是在活动针对的人群类型上有重要的讨论。主持的社工结合到关注弱势群体的工作目标进行引导,最后确定活动制作的萝卜粄由志愿服务协会成员挨家挨户送给村子里行动不便的残疾人。

12月21日,“冬至热乎萝粄  温暖您心田”活动开展。20名志愿者按活动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材料购买、馅料炒制、揉粉等一系列工序。午间,制作好的萝卜粄蒸好,成员细心的打包好,两两一组根据社工站列出的名单逐一入户送给残疾人,让他(她)们在家里足出不出户也能感受来自周围的关怀与温暖。

 

  延     伸  

到2019年时,社工反思到驻村两年,在村里开展过好多活动了,一样的人,一样的地方和形式,今年能不能换个做法?

于是,在2019年12月冬至节前夕,社工与志愿骨干大姑、小姑聊天时谈到了今年的萝卜粄制作时有了这个讨论。但是对于新的尝试方法几位志愿骨干却始终说不上来。

在社工与志愿骨干反复的探讨时,恰逢镇社会事务办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希望社工能在冬至当天在镇敬老院开展活动,慰问那里的集中供养特困人员。

时机来得这么突然也这么合时宜。

志愿协会成员基本都是村里的留守妇女,对于极少走出家门的她们来说这是一次新鲜的体验,而对于社工来说却有些压力。离开了熟悉的场地如何有序地开展活动,展示志愿协会的服务风范需要多番沟通、培训和准备。12月20日前是讨论、形成计划、筹备会、实地准备的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协会成员的想法碰撞激列,大到活动计划,小到配料比例都会同时产生几种想法然后争论,社工从中进行调适和推动,在不断的磨合中激发成员的意识与责任,使成员对内的反思和对外的服务能力得到提升。

2019年12月20日,”情系长者 温暖冬至”——董塘镇敬老院萝卜粄制作慰问活动顺利开展。活动中,馅料炒制、揉粉、制作、厨房烹饪、装盆端上餐桌等,成员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午间和老人共聚一堂分享热气腾腾的萝卜粄后,还分小组与老人们聊天、说笑,以最家常的方式送上南湖人的问侯和关怀。

敬老院中有经历过60年代移民风潮的老人,看到萝卜粄端上桌的那一刻似乎有些意外,后来在聊天时他说:“这边过冬都是吃饺子,以前还跟家人居住时年年都会做河源萝卜粄,现在很少吃咯,今天吃到很开心……”也有老人说:“党和政府好啊,让我们衣食无忧,不过过年过节还是盼望多些人来这里热闹,没这么冷清。”

另一边,协会成员也有所感触:

“我几十岁了还是第一次进敬老院,今天才知道这里的人除了吃饱穿暖外还需要人来看看。”

“在村子里冬至做“粄”是很平常的事情呀,也没有想到还会带给他们热闹。”

“年年都在自己家里做粄,能换种方式也蛮好,帮到了别人自己也开心。”

对于这一群人来说,2019年的冬至不只是活动的参与,也是慢慢认识外界、走出家门的尝试,这种尝试使她们在之后的社区参与中更具动力和积极性。

2020年疫情过后,社工站持续开展驻村服务,但社工也有更多的反思,在面对常住人口近2000人的南湖村而只有4名社工开展服务时的难度可想而知,如何让通过活动聚起来的一群人反哺社区,使个案救助与社区发展齐头并进?社工的理解是,活动是学习和实践的平台,这群人在这个平台里得到充分的提升并发挥作用是促使“两本”(个案救助是基本,社区发展是根本)有机结合的途径。2020年8月中旬,基于前期的活动和南湖村民政服务对象走访收集的情况,社工站组织了《我心目中的社区》座谈会,力求通过过往活动的回顾、总结与目前南湖村民政服务对象的现状结合讲述,向志愿服务协会所有成员澄清社区活动的意义和社区营造的美好愿景。9月,作为《我心目中的社区》座谈会的延伸,《走进社区》活动实践活动如期开展,12名协会成员分为6组,由1名社工引导对南湖村12户重点民政服务对象进行探访和慰问,并按活动要求做好回访记录,社工站根据记录更新相应的服务信息。至此,由志愿服务协会正式衍生出探访小组,协助社工站开展日常民政服务对象的探访、服务。

 

 传     承

饮食作为文化现象的一部分,不仅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更体现出一个地区的文化特点。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生活条件日益丰富,虽然冬至吃萝卜粄的传统被传承下来,但问及萝卜粄的历史来源时,即使制作萝卜粄利索、熟练的村民都摇头表示不知情。

萝卜粄承载的是河源移民人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也承载着老一辈人的回忆。怎么让回忆发声,让中、青一辈了解萝卜粄的历史、进而保持对河源移民风俗、饮食文化的赤诚,使得其得到保育和传承呢?立足于2020年冬至萝卜粄活动即将开展,2020年12月,第二期的“走进社区”活动中,6名志愿骨干与社工以“冬至萝卜粄”为切入点,一起对村内近10名80岁以上的老人、社区达人进行了访问,期望能经这些饱经风霜、阅历丰富的老人之口把逐渐被人们遗忘的移民饮食文化重新展现。

“阿群,你晓为什么要在冬至做萝卜粄么?”84岁的伯兴阿公饶有兴至地问志愿者群姨。

“唔晓哦,你讲一下。”群姨好奇地对阿公说。

在志愿者引导下,阿公讲述了他记忆中萝卜粄的故事:

“冬至禾田定”。在过去,佃农要租地主家的田地耕种就要在冬至这一天提着鸡、鸭、鱼、肉或其它贵重物品去地主家约来年的租地,如果约成功了意味着来年的口粮有了着落,心里高兴,就在这一天做粄庆祝。但过去都是穷苦人家,没有贵重食材,只能就地取家里种的萝卜、芹菜、香菜等蔬菜炒成馅料包进糯米粉揉成的粄皮里,条件好些的可在馅料里加入鱼干、虾米(因原来的河源南湖乡近水,即使荤菜也是就地取材),这样做成的粄即饱腹也寓意庆祝冬至这一天租地成功。久而久之,冬至做萝卜粄就成了一种习俗沿袭下来。随着土地承包到户,条件好转,人们对于冬至做萝卜粄的理解则转化成了庆祝丰收。

后来移民到了董塘镇,冬至这一天做萝卜粄的习俗依然不变,并且被传到至今。而因董塘不近水面捕鱼不便利,充满劳动智慧的移民人把使用鱼类作馅料改成了五花肉,冬菇作为辅助食材也是后来才被加入馅料里。

炒萝卜粄的馅料需要用肥肉煎油,萝卜要炒干水分,猪油渣再与炒干水的萝卜、芹菜、香菜、葱、虾皮粉等一起炒,家庭条件好的还会放墨鱼、鱿鱼。煮萝卜粄的汤底用老鸭熬制会更好,猪骨加柴鱼熬制也有另外的味道。不过在粮食极度缺乏的年代,人们对萝卜粄的关注不在于味道,而在于能不能饱腹。

萝卜粄除了揉粉制粄皮的手法、技巧一致外,馅料、煮法等都依据自家的条件、口味而定,没有固定的搭配。总之,馅料越丰富、汤底越浓郁肯定代表着经济条件越好。但是有一种调料是必须加入的,那就是被老一辈人称为“古月粉”的胡椒粉。因移民人近水面,炒制萝卜粄的馅料和大部分较闻名的移民菜,如红焖肉、炸鸭子等都会以胡椒粉作为主要调味料,除了能提鲜外还能祛寒、祛湿、保暖。

这个说法在幼年经历移民、成年后去连南搞过四清运动、做过12年村支书的观养阿公口里也得到了证实。也是三年来听到的较完整、系统的关于萝卜粄历史由来、做法的讲述。

据悉,河源萝卜粄于2016年被列入河源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对于老一辈的移民人来说,年轻一代对移民特有的饮食、文化、历史“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一种深深的遗憾,这种遗憾使得他们即使处于高龄年岁,却在讲述过去时依然神采奕奕、讲述生动而清晰,那是一种期待,期待不被忘记,期待得以传承,期待过去与未来能够接轨。

而这,也将为2020年冬至萝卜粄制作掀开新的篇章。

2020年12月16日,又一年贺冬至。

此次活动分两大部分,一是慰问民政服务对象,二是对移民历史文化特别是萝卜粄的宣传。除了现场设置宣传展板外,还设置了游戏环节,内容均是关于河源移民的历史、文化、风俗,由当时参与追溯历史的志愿骨干主持游戏活动,前来参加活动的人们需要通过即定的游戏关卡才能继续参与下一环节的制作、分享活动,通过寓教于东的方式,使村民和志愿者深入的了解属于移民人的历史文化,从而回应到社区传统文化逐渐流失的问题,进而逐步推动社区历史文化的保育和传承。

 

  结     语  

南湖人民特别是老一辈人对萝卜粄的记忆是毕生难忘的,那是经历过流离、苦难岁月的积淀,是一种对生活的豁达,也是离乡的游子对故土的缅怀,社工作为外来人口在驻村中能深深感受到人们对这一普通食物寄予的深厚感情,也正因此才指引着社工在驻村实践过程中用发现的眼光找到个体身上独特的潜力和特质、村庄独具特色的文化底蕴和发展方向,通过引导和实践,以萝卜粄制作为平台及由浅入深的引导和培育,最终把“一群人”变成“一个队伍”、把社区娱乐活动转变成社区共建共治共享的平台,充分体现了从无到有再到可持续服务、发展的过程,也全面诠释了以人为本、以社区为本的理念在社区营造中的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