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新丰镇】一口锅的催化作用——妇女群体从彼此冲突走向相互共融

2019-12-11

编者按:

本文是潮州市饶平县新丰镇社工站对站点两年来的妇女群体服务的总结反思。通过梳理回看站点妇女服务的项目背景、发展历程,分析和总结服务过程事件中的经验和教训,及时调整服务策略,最终推动了村居妇女群体之间从矛盾冲突到互动对话,再到彼此理解,找到一致目标,最终从“二”到“一”,消除隔阂相互共融助推社区共治。

同时,妇女服务的经验和教训也推动了社工的反思和成长,正如社工所反思:“社工对于参与项目的村居妇女缺乏敏锐的洞察视角,当发现观澜片区的妇女没有参加活动时,片面地以为她们只是不愿意参加活动,而没有深入去了解她们为什么不参与。”这或许是社工站践行“做中学,学中做”理念的另一种诠释。

 

01、项目背景

2017年7月潮州市饶平县新丰镇社工站入驻新丰镇溁东村,开始驻村工作。6名社工坚持与村民“三同”,开展“四大任务”,聚集起人气,摸清了村居的情况,与村民建立信任关系。通过5个月的行动研究,社工了解到溁东村妇女在家庭中的地位处于弱势,大部分在家庭中承担着“家庭主妇”的角色,形成了“家-学校-菜市场”三点一线或“家-菜市场”两点一线的家庭生活模式。村居多数妇女家中有小孩,或上学或没上学的,带小孩、买菜、做家务“三大任务”,基本把这些妇女的一天生活串了起来,而在家附近散步和在家看电视、玩手机成了村居大部分妇女日常休闲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近年来村居村民收入的增加,生活质量的提高,电视、手机等科技产品的过分依赖以及家庭身份(家庭主妇)地位等原因,村居妇女之间的交际越来越少。

溁东村妇女主任黄姐(化名)告诉社工,村居妇女大多数是家庭主妇,家里多数有小孩,日常主要以家务、带小孩为主,家庭地位也比较低。由于近年来村居新建房子较多,妇女之间原先建立好的邻里关系,很多会因为搬迁而渐渐疏远。村居也很少会组织妇女开展活动,就算开展活动也比较少人参与。最近两三年,农村也开始流行起了广场舞,但是由于人口居住比较分散、兴趣不一和妇女空闲时间较少等原因村居一直没有组建起广场舞队。

2018年2月,社工以李嘉诚基金会农村妇女支持项目申报为契机,申报了“新时代、新农村、新妇女”项目(下面简称第一期项目),本项目旨在促使新丰镇溁东村妇女之间建立良好的社会支持网络,提高妇女参与村居公共事务的积极性,项目首先通过将原有零散的广场舞妇女聚集起来,形成一支较为稳定的溁东村广场舞队,以村居妇女对美食的喜爱为切入点,让村居妇女互相初步认识,再通过户外体验进一步促进村居妇女的关系建立,最后以家庭友好互访,促使村居妇女之间建立深厚的关系,建立自助互助的社会支持网络。第一期项目按照计划顺利开展,直到发生下面一件小插曲。

▲妇女志愿骨干合影

 

02、突发事件—端午节活动用具大锅被抬走

为了宣传第一期项目的端午节妇女活动,三名社工提前走村入户进行宣传,在活动的前一天忽然收到留守站点的另一位同工发来的一条短信,“你们快点回来,借来用于项目活动的大锅被几位阿姨抬走了”。不明就里的社工们立马赶回社工站,留守站点的同工焦急地跟社工描述了一遍阿姨抬锅的“惊心动魄”一幕。这对社工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怎么办?明天就要开展端午节活动包粽子了,没有了大锅,我们怎么煮粽子?几位同工赶紧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讨论如何应对这个突发事件。

大锅是社工通过理事会向观兰(驻点村的一个片区)文化中心借用的,已经放在站点几个月了,一直用于开展村居美食活动。而把锅抬走的几个阿姨是观兰片区的妇女,同时也在管理观澜文化中心的公共物品,她们觉得社工借用了文化中心的东西开展活动长期不还,于是就在社工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大锅抬回观澜文化中心。

▲用于开展活动的大锅

 

03、应急补救——打破沉默的半小时

社工团队经过协商,决定派出了三位社工到文化中心跟妇女们沟通协商。社工们一踏入文化中心,抬走大锅的妇女之一的娜姐(化名)正在清洗大锅。娜姐看到社工后,嘴里念叨着“把锅弄得那么脏,用了还不还,用我们的东西给别人服务……”,其他几个阿姨也是在各忙各的,没有一个人理会社工。三位社工相互看了看对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紧张的气氛,这样的场面社工也是第一次遇到,感到手无足措。但是遇到了问题总不能逃避,于是社工厚着脸皮坐下来自己动手泡茶,招呼阿姨们喝茶,但是阿姨们还是不理社工。看到阿姨没反应,社工们就挽起袖子拿起锅刷就蹲下去帮阿姨洗锅,结果阿姨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了社工手里的锅刷,嘴里念道,“不用你们帮忙”。社工们就站起来端茶递给阿姨们,阿姨们不理会,继续埋头干活,完全不理会社工们百般的 “献殷勤”,社工们干脆赖着不走了。社工“搭讪”不成功反而越挫越勇,跟在阿姨们身后,一下子帮忙打扫卫生,一下子端茶倒水,努力寻找与阿姨们的共同话题,但是阿姨们还是不理会社工。

这样尴尬的僵局持续了大约有半个小时,事情出现了转机,其中一位叫芳姨(化名)估计是干活累了,便坐下来听我们讲话。社工赶紧捉住机会,围着芳姨坐了下来,首先向阿姨们道歉,对于借东西没有及时交还的行为表示歉意,并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接着社工跟阿姨说明,“我们今天去到村里走访,就是要到你们家里邀请几位参加明天的端午节美食公益活动,没有想到刚好错过了,才造成这场误会”。社工不敢直接与阿姨们说抬锅的事情,而是拉着阿姨聊家常,经过一个下午的软磨硬泡,阿姨们最终放下手头的事情全部围坐过来与社工聊天。阿姨们表示:“大锅是观澜片区的私有财产,不是全村公用的,你们借了锅没有还,我们是有责任拿回来的”。社工连连点头,表示同意阿姨的说法,并乘机邀请她们参加隔天的活动,一开始,阿姨们是抗拒的,“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们的邀请,奈何不了社工厚着脸皮地再三邀请,阿姨们才漫不经心地说“有空就来”,结果第二天,所有的阿姨都一大早就过来站点参加活动。这让社工终于松了一口气。

 

04、矛盾凸显,分析缘由

项目前期,社工站初步发展了一支溁东村妇女广场舞队伍,而社工在开展活动时,以溁东村广场舞队伍的妇女为主要服务对象,这部分的妇女包括了来自5个片区的妇女。然而当时我们却忽略了一个现象,观澜片区的几个妇女在此之前已经独立成立一个小队伍在观澜文化中心跳舞。我们经过多方了解到原来是在跳广场舞的过程中,观澜的妇女与溁东广场舞队的妇女发生了矛盾,于是她们就“自立山头”组建了这个小广场舞队。社工在开展项目服务过程中,以溁东村妇女广场舞队为主要服务对象,同时也面向全村妇女进行邀请招募,由于没有看到观澜妇女参加,以为她们只是不愿意或者没有兴趣参加活动而已。

经历了抬锅事件,两支广场舞队妇女的矛盾被揭开了,并在隔天的端午节活动中突显出来。个别溁东广场舞队的妇女看见第一次来参加活动的观澜妇女们时,带着情绪对社工说:“你们既然邀请了她们,看来人手也足够了,那我们就不用那么多人来了。”观澜的妇女听了很生气,有几人随即就离开了。社工赶紧从中斡旋,先把离开的阿姨重新邀请回来,再分别对情绪表达比较明显的几位阿姨进行疏导,妇女骨干谢姨(化名)也站出来劝说:“今天我们大家都是为了村子里的公益活动才走到一起的,别的事情咱们都先不说,一起开心地包粽子吧。”

在社工和一些阿姨的劝导之下,大家暂时放下成见,第一次“合作”,就这样一场活动勉强地撑下来了。但是活动结束后,双方都表达了下一场活动“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的立场。

 ▲社工和妇女们一起为民政对象准备粽子

如何介入两支广场舞队之间的的矛盾?这是令社工感觉特别棘手的事情,我们即不能像之前一样光顾一边而忽略另一边,又要防止双方一起时,矛盾越演越烈。社工反思,一开始社工太大意,没有注意到妇女之间的敏感的关系,服务有些片面,没有顾及到观澜的妇女群体,让她们感觉自己被忽略,最终让“抬锅事件”变成了矛盾激化的导火索。可又该如何去打开阿姨她们的心结,缓解她们的矛盾?

在端午节活动之后的一两个月里,社工频繁地走访两边的妇女,尝试挖掘矛盾的根源,但是阿姨们都避之不及,谁也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社工处于一个很被动的局面。

 

05、借由“项目”,打破僵局

社工讨论后觉得,既然双方都态度坚定,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尝试邀请一些两支队伍以外的妇女群体来参加活动,跳出广场舞队的限制,打破双方平衡的僵局?于是。在下一场活动时,社工邀请了村子里的另外几个妇女,不是两支队伍里的但是两支队伍都熟悉的妇女,让她们充当润滑剂,期望在项目过程中起到一个矛盾调节的作用。加上社工在活动中设置了小组互动的环节,果然,一场活动下来,虽然没有太多交流互动,但是最起码矛盾没有被激化,大家都心平气和,这对社工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第一期项目活动相对密集,有时候一个月三四场活动,有家庭互访、外出交流、美食活动等,这恰好为我们促进妇女间的良好关系提供了诸多机会和平台。在一场场活动过后,社工都会跟进妇女,鼓励她们表达自己的感受和建议,促进妇女之间相互交流。经过多场村居志愿服务活动,社工发现在面对村居公共事务时,妇女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有了共同的目标,也就为双方放下成见,协同合作创造了可能性,而妇女群体间的矛盾其实也并没有社工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社工支持妇女社区活动

 

06、策划生日会,改善关系

通过第一期项目建立起关系后,社工在汕大基金资助的“以恢复公共参与主体性为导向的乡村妇女心理健康发展计划”项目(以下简称第二期项目)中,设计了妇女群体互动较多的生日聚会活动。生日聚会活动是指在每月初为当月生日的妇女志愿者举办的生日聚会活动,活动第一期由社工组织、策划生日聚会活动,第二期则由第一期生日聚会上生日的妇女组织策划,接下去的活动依次照推。生日会上融入“口述人生故事”的环节,社工通过口述史的方法挖掘妇女的生活故事,并与妇女一同整理之后,在生日会上分享给其他妇女听,从而加深了妇女之间的相互认识和对自我认识。期间,社工多次上门与负责策划的妇女探讨活动方案,引导和鼓励妇女自主策划活动,鼓励她们有想法要大胆提出来,再一起评估可行性。

7月份的时候,三位负责生日会策划的妇女恰好全部来自观澜片区,而三位生日主人翁又都是溁东广场舞队的。这就意味着,两支一直有矛盾的妇女队伍,要在7月份生日会会直面对方,这让我们感觉,是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刻。机遇是双方妇女通过这次的生日会,关系进一步融洽。挑战是事情有可能并不是朝着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生日会会出现冷场的尴尬。

在参加了由溁东广场舞队妇女负责组织策划的6月份妇女生日会之后,观澜妇女们觉得自己作为7月份生日会策划者,要做得更有新意。但让社工意外的是,从6月生日会结束后,观澜的几位妇女多次主动来到社工站,商讨活动策划事宜,她们提出自己的意见和想法,比如“亲自动手为生日会主人翁制作蛋糕”,又或者“按照当地传统风俗煮长寿面和红鸡蛋”等等,每一个想法都付诸了行动,每个想法都透着观澜妇女的满满心意和友爱之情。她们多次主动来到社工站讨论活动策划,社工在讨论过程回应妇女的想法,并鼓励她们表达和行动起来。生日会前一天,观澜妇女邀请社工一起去购买物资,制作蛋糕,准备了红鸡蛋和长寿面,并且首次实现了妇女主持整场生日会活动。活动结束后,生日会的几位主人翁,也就是溁东广场舞队成员,对为她们策划生日会的几位观澜广场舞队员表示:“谢谢你们这么用心地准备,下一场我们会做得跟你们一样好。”

这一场温馨的生日会为两支广场舞队的友谊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是两支原本妇女队伍化解矛盾的节点,化“二”为“一”,共同携手为村居的发展出力。

▲妇女们在生日会上表演唱歌

 

07、社工反思与感想

驻村前期,也是第一期项目开展的中前期,社工对于参与项目的村居妇女缺乏敏锐的洞察视角,当发现观澜片区的妇女没有参加活动时,片面地以为她们只是不愿意参加活动,而没有深入去了解她们为什么不参与。社工服务的片面性造成观澜妇女内心的不平衡,引发了抬锅事件的发生。“抬锅事件”的发生,让妇女间的矛盾显现出来,社工没有选择逃避和无视矛盾,而是直面矛盾,并与妇女一起寻找缓解矛盾的办法,防止矛盾进一步激化。社工通过搭建交流平台,促进妇女之间的交流,组建志愿者队伍,发展村居公益事业,促使妇女们找到了共同的目标和使命,最终使得她们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共建美好村居。

▲妇女志愿者将亲手做的粽子送给特困人员

潮州市饶平县新丰镇社会工作服务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