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发掘和书写那个有意义的故事?——记一次口述故事书写的协同

2020-11-02

文 / 肇庆市怀城街道社工站内部督导  陈静

指导老师 / 廖其能

 

接触口述史

2018年11月8日至9日,项目办在肇庆市冷坑社工站开展了一次粤北核心示范点口述史工作坊,这是我们首次接触到口述史这一工作方法。在工作坊中,项目总督导张和清老师为我们介绍了“双百计划”推进社区口述史的目的及意义,以及口述史的相关概念、理论、具体方法和步骤等。培训结束后,我们分组去到村民家中进行了口述。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各组那晚做口述逐字稿都做到很晚,我们组甚至做到了凌晨一点钟。虽然辛苦,大家却乐在其中。

2018年11月21日,我们站点的协同者廖其能在怀集三个双百社工站的互访学习中对口述史进行了巩固培训,加深了大家对口述史的了解和认识,但那时我们还没有把口述史列入年度计划中。

▲2018年11月8日项目总督导张和清老师为我们讲述口述文化行动的专业方法

▲2018年11月21日怀集三站互访学习,协同者廖其能带领我们进行口述实操

重拾口述史

由于对口述史的意义及具体操作还算不上十分掌握,加上整理口述逐字稿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而我们还要兼顾其他工作,我们站点的口述文化行动工作进展较为缓慢,基本上是在协同者的带动下才有进展。2018年11月、2019年4月及6月,协同者廖其能带领我们一同为水上居民韦伯开展了三次口述。在过程中,虽然我只是一位旁观者,但我却初步感受到了口述史的魅力:从旁聆听韦伯讲述着水上生活的故事,听者有种历历在目、意犹未尽的感觉,而讲者则眉飞色舞、心生自豪。故事的背后是水上人家面对生存难题的机智勇敢、无惧风浪、互帮互助等优良品质。这样我联想到,我们以前也偶尔听到不同的居民提回他们的船上生活,这使我意识到,正是这个群体的共同记忆,是维系他们的根。

我认为,要实现“五位一体”美好社区的愿景和蓝图并没有捷径,只有社区民众参与到共建共治共享的社区治理格局中才是长远之计。而社区的共同记忆和特有文化是群体认同的基础。只要水上居民都认定是水上人家自己人,就会为自己社区的事情表达关心和愿意出力。在这个年度,为了持续激活这个群体的内生力量,提升社区凝聚力及归属感,我们把口述史纳入了水运新村年度计划的其中一项重要工作,我们下定决心自己要做好这个工作。

▲协同者廖其能跟韦伯做口述,其他社工从旁参与学习

 

掌握口述史

2020年7月21日,协同者廖其能又来跟进核心示范点。由于我们以前比较多是对水上人家的文化达人开展口述,而较少对水上妇女进行口述。因此,这次口述史我们选取了两个妇女家庭进行口述。我们遵循“发现的逻辑”,最后顺利完成了两位水上妇女的第一轮口述。从两位妇女热情洋溢的参与及积极主动的讲述,我们更加认定口述方法对于我们日常驻村工作、探访工作的意义。由于还要兼顾其他日常的工作,加上语言不通等问题,我们用了足足一个月才把这次口述的逐字稿做了出来。但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这三万多字的逐字稿应该怎样用?口述史的下一步要怎么做?等问题,可又把我们难倒了。

10月12日-13日,廖其能和李悦云两位协同者再次来到社工站进行协同,专门来做口述史故事书写方面的协同。两位协同者通过共学、分享探索、实地协同等多种非常有效的协同方式,可谓是“手把手”教社工怎样找到和书写有意义的故事,并初步完成了前述两位妇女第二轮口述,整理出三个水上故事。这一过程更加明晰了我们对口述史的内涵,坚定了支撑我们继续做口述史的意义认同,使我们初步掌握了口述史的方法和步骤,更有信心以后能开展好这一块的工作。

 

本次口述故事书写协同过程的复盘

下面,我从参与者的角度,详细跟大家复盘一下10月12日-13日这次协同的每个过程及收获体会。

▲10月12日-13日整体协同内容安排

第一部分:共同分享口述逐字稿回看的感受和对口述的理解。

在这个环节中,我们要分享回看完前期进行的5次口述的逐字稿的感受。我分享到觉得口述出来的内容很丰富,了解到很多水上的故事,但是逐字稿哪些是重点自己还分不清。在大家的分享中,我听到了不同的感受和看法,这让我很有收获,也获得了一些共鸣。“做逐字稿的时候很烦躁。”原来大家都有这样的体会,这就没有那么焦虑了,原来这是正常的情况。对于大家的分享,协同者适当地给予一些回应,如“在口述中,我们的反应是热情、感兴趣、欣赏的,才能让讲的人受到鼓励,继续讲更多的”。协同者也与大家一起就某些重点进行对话,如“有人听他们讲很开心,但为什么平时很少有人听他们讲?年轻人在关注什么?”、“觉得大家都会比较喜欢听明星、网红的故事,而对一般民众的生活故事并没有表现出相应的热衷。”、“两者的故事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普通民众的故事没有得到关注?”这样,我们一起讨论和反思普通民众的生活故事碎片化和不起眼,没有明星、网红等那样自带光环。而且普通民众不擅长书写,只能通过口头的只言片语来交流,他们的故事不能广泛流传,因此还是需要社工去协助他们口述、整理和传播故事。

第二部分:集体共学——向前辈学习,共同探索口述的意义。

关于口述史的意义,我们在之前的学习中略为了解。为了继续加深大家对做口述意义的理解,协同者没有泛泛而谈,而是采用专业学习的方式,跟大家一起理清口述的意义。这次学习的内容是《文化与发展的践行——平寨故事》一书中,古学斌老师写的《总论:平寨人都来讲村史》。因为这本书是由这个项目的工作员和村民在云南平寨超过六年的农村社会工作实践的基础上总结梳理出来的,因此相对容易读懂,且对我们目前的工作也比较有参考借鉴意义。除了文章本身的学习,我还在观察到协同者带领我们学习的方式。因为我们社工站之前在这方面还有不足,这次学习观察对我以后带领社工们学习有很大的启发。

首先是关于本次文章共学的具体流程:1、集体朗读;2、大家一起分享对文章内容的理解,总结梳理整篇文章的内涵、逻辑、层次等;3、文章对工作的启发(看文章的内容对水上人家口述工作的启发和思考)。

其次是我观察到的几个读书分享“小窍门”:第一,一下子要同事分享对文章内容理解比较难,协同者会邀请大家从印象深刻的内容讲起,这样大家会比较容易有话说,每个同事都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就不会一下被难倒。第二,协同者建议,我们一边读一边做读书笔记,这样一方面有助于自己梳理好整个文章,另一方面画好重点有助于加深印象,便于回顾整个文章的脉络;第三,读书分享的环节,也是从一些简单的问题开始,让大家慢慢放开去分享。例如讲文章对自己工作启发的时候,大家很难想到,协同者就从平寨工作跟水上人家工作的相似点和不同点,以及有哪些值得借鉴和哪些可能比较难做到等去引导大家思考和分享;第四,费曼学习法说,最好的学习是你学习完能够自己讲出来。那我们在梳理文章的时候,可以自己学着把文章的逻辑、内容等用自己的话去总结,自己可以真正内化。

▲集体共学

第三部分:从逐字稿中发掘印象最深刻的故事,并为这个故事明确主题和选题原因。

在找故事的过程中,我们结合逐字稿和口述场景,还是挺容易就找到一些重要故事出来,如芬姨组聚焦到了水上航运中的“碰瓷事件”、韦伯组聚焦了“婚礼中新娘落水事件”、珍姨组提到“水上艰苦岁月的秩事”。大家按照故事的要求初步把故事框架弄了出来,然后协同者就跟大家一起把每个主题都过一遍,大家彼此激发与丰富,这个过程还是很有意思的,故事的主线和意义在我们这里逐步得到清晰化了。

第四部分:按照梳理出来的故事主题和意义,根据逐字稿的内容把故事初步写出来,并标注出需要继续跟口述者深挖的方面。

我们用了1个小时左右分组去写这三个故事。由于自己组的相关故事信息不够充足,觉得自己组写出来的故事不够完整,但看到其他小组写得还挺有模有样,觉得同事们也好厉害的。不过大家没有“嘲笑”我们,协同者先让我们把写成文的故事一字一句地朗读出来,然后耐心地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地跟大家一起探讨如何修改完善。这个过程,一方面让我们更清晰了故事的主线内容和要带出来的意义,而且对写作有恐惧的我们来说尤其重要,因为通过集体智慧可以舒缓个人写作的压力。

▲分组对照逐字稿整理出故事的初稿

第五部分:带着故事初稿开始第二轮口述。

那天下午,我们找到口述故事的主人公,把第一次写出的故事读给他们听,看故事是否符合他们表述的原意,并邀请他们分享感受和补充更丰富的故事信息。由于有一位做口述的居民去了广州,我们约了其中两个故事的主角来做第二轮的深入口述。在入户口述之前,我们基于前期口述经验制定了本次入户口述的大致流程安排:由负责故事写作的社工做主问,先把故事读给故事主角听,然后围绕故事主题进行提问了解。这样的方法很有效,我们既能够让口述者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重视,也通过他们补充性的口述清楚了更丰富的故事背景及故事的来龙去脉,可以预见我们一定能够把故事写好。而让人欣喜的是,在口述芬姨的时候,当讲起“碰瓷事件”细节的时候,她的丈夫彭叔突然走进房间拿出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笔记本,说这件事就记在里面,包括时间、地点、人物等细节,还绘声绘色地现场讲述给我们听。这是珍贵的个人生活史料,或许这就是口述史的魅力,让尘封的往事有了听众,并通过聆听与对话为故事赋予了新的意义。

▲社工把写好的初稿读给口述者芬姨听,她说:“哇,我讲的你都记得”

▲发叔拿出珍藏的笔记本,向大家细说当年的“碰瓷”事件

第六部分:对本次口述经验的总结及下一步口述工作的规划。

口述完后,我们对本次行动的经验进行了总结,并进行下一轮行动的计划。让人敬佩的是,协同者洋洋洒洒用一千多字把口述行动的观察和下一步工作的建议很快就反馈给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鼓舞与鞭策。在分享讨论中,我们认为通过第二轮的口述,我们能够更加清晰了故事口述者的真实想法,例如,原来我们诠释的故事——“不惧风浪的水上妇女”,其实故事主角面对这些事情更多是后怕,而且发现芬姨的丈夫彭叔在过程中也参与了很多。我们也参考了协同者的观察和建议,大家最后一致认为可以将故事主题改为“水上夫妻共度风浪”这方面的故事。而韦伯第二轮讲述的时候更加注重跟社工表达水上婚礼的特色,因此我们确定以韦伯作为舅舅角色去展现水上特色婚礼。最后,我们一起明确了下一步工作是要做好第二轮口述的逐字稿,并及对故事进行补充和完善,最后跟故事主角一起确定故事,作为以后更进一步工作之用。

总之,口述是一块被掩藏的瑰宝,需要我们细心搜寻,拨开尘封的记忆,才能发现其中的美好。这次协同的主题很聚焦、内容很深入、过程很细致,似乎打通了社工的任督二脉,知道怎样写好、讲好一个有意义、能打动人的故事,并以故事揭示文化内涵或讲述专业道理。现在回看,我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有点“太贪心”了,这也想做一下,那也想做一下,最终可能会搅成一团,理不清楚,困在里面。我现在开始有些明白了,现在可以从“一根筋”地找寻、写好一个故事开始,把一条条主线做好了,事情才能慢慢成形。

嗯,继续做口述,期待那些动人的故事回到人们的视线,相互看见,并给予相互支持的力量!